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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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顧母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看見自己大兒子臉色委實不好,心裏還是有一絲內疚的,便張羅著要準備晚餐。

“你別瞎攙和了,去睡睡吧。”顧適斜倚在沙發上,冷眼看著顧母在廚房忙碌,輕聲對準備去幫忙的舒沐清說道。

“你藥吃了嗎?”舒沐清探了探他的額頭,還是燒得厲害,“燒多久了?”

顧適拿開了她手,“吃了,剛剛溫度才上去的。”

“你明天能行嗎?你家不是很遠的嘛?”

“沒事。”顧適笑了笑,精神不濟。

顧適的手藝果然還是傳承於顧母,她做了滿滿一桌的菜,吃的舒沐清滿心歡喜,清爽無比,自從李姐和顧適走後,她這兩個禮拜還沒吃上一頓正常的飯。

只是三人無話,只有時不時的筷子聲。

舒沐清也沒管這些,只是專心吃飯,顧適則在一旁不停幫她添菜。

“你也多吃點,都瘦了……”顧母給顧適碗裏夾了塊雞肉,帶些討好的意味。

顧適至始至終基本沒怎麽動筷子,此時只是擡眼看了一眼顧母,“顧洋他還好嗎?”

“快大學畢業了,正在準備去美國留學的事……”

“留學?錢被你輸光了,連爸住院的錢都沒有,哪來的錢留學?”顧適垂著眼簾,拿著筷子在菜盤裏挑挑揀揀。

“這不還有你麽……”顧母放下筷子,靜靜坐在一邊,大兒子的態度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她從小對他一直苛刻,如今卻不得不來討好他……

“有我?”顧適冷笑了一聲,沒再開口說話。

顧適的冷哼把沈浸在吃的世界中的舒沐清拉了回來,她擡頭瞟了一眼他,他整個人被燈光籠罩著,長長的睫毛投下斑駁的陰影,不知怎麽看得人有些委屈。

“你怎麽吃這麽少?”她忍不住問道。

“沒胃口。”顧適說完直接擱了筷子,站了起來。

“別小心眼了,做了這麽多菜,多少吃點吧!”她不理解為什麽要顧適對他母親如此冷淡,雖說她愛賭,但怎麽說也是他的母親。就算要錢的話,以他顧大影帝的片酬還需在意那些小錢麽?何必如此斤斤計較。

顧適深深地看了舒沐清一眼,眸中神色意味不明,覆又坐了下來,沒有講話,把碗裏的菜盡數吃了,又站了起來,窩回房裏去了。

小心眼……

舒沐清看著他的背影還在楞神,從沒見過他這種眼神,似乎是生氣了,想到他還在發燒也許是真的沒有胃口,還是有一絲絲後悔的。

也許是真的有些小心眼吧,平時什麽話沒聽過,竟然還奢望她那一點點關心?就演出個母慈子孝給她看又如何呢?明明早就習慣了……

吃下去的那一點點東西盡管立刻就吐了出來,但還是斷斷續續鬧了一個晚上,綿延不絕疼痛似乎在警告著他任性的代價……

第二日還是鄭安當司機,顧適的老家是個小城市,從他們所在的Z城到顧適的老家,得大概三個小時的車程。

“怎麽沒送到Z城來治療呢?無論是醫療水平還是什麽的都比S城好上不知多少倍!”聽說顧父得的是尿毒癥,舒沐清不禁埋怨道。

“晚期沒得救拉!”顧母在一旁答道。

“就是晚期才需要更好的照顧和不斷的透析來維持生命!”舒沐清義正言辭,“這次回去就趕緊辦轉院吧,來我們醫院!”

“熬出頭了?你媳婦有長進啊!”鄭安擠眉弄眼對副駕駛座的顧適悄聲說道。

“恩。”顧適苦笑,“知道維護她公公婆婆……”

“卻連你的情況一點都察覺不到。”鄭安無限同情的看了一眼閉目扶額的顧大神。

“什麽情況什麽情況?”舒沐清湊上來。

“這你都不知道?”鄭安誇張道,“你老公要跟別的女人跑了,上禮拜有女愛慕者當場向他求婚,你再不看好他他就要變心了!”

“切……”舒沐清倒回座位,“顧大神的粉絲千千萬,都可以繞地球兩圈了。”就她們醫院,從外科到內科,從婦科到男科的女醫生以及個別男醫生不是從顧適的每一部戲出來開始追,就是每天都嘰嘰喳喳的討論不休。

顧適輕笑道,“那我趕緊找個如花似玉百依百順的,踢掉家裏的黃臉婆。”

“你說誰是黃臉婆!”舒沐清從後面打了一下他。

“我們家沐清怎麽能是黃臉婆呢?”顧適偏過頭對她笑,“你是豬窩裏的一只小懶豬。”

“瞎說!”舒沐清佯裝氣鼓鼓地坐在那裏。

……

上一次他們這麽輕松的講話是什麽時候她忘了,也許是因為有鄭安的緣故,大家都放開了許多,沒了獨處時的那份矜持與尷尬。

顧母當年未婚生子拿了季家給的錢帶著顧適來到了偏遠的S城,遇上了老實巴交的普通公司職員顧學兵,他不嫌棄顧母還帶著個拖油瓶,顧母也見他是真心真意的對自己好,甚至為了娶自己不惜與家人斷絕關系,被當時的負心的季家大少傷透了心的顧母便與顧學兵結了婚並在第二年有了一個兒子——顧洋。

可惜好景不長,十多年前的那場金融風暴,讓顧學兵下了崗並被查出得了尿毒癥,敗家的顧母早就花光了當年季家給的錢,還因為生活的壓力染上了賭癮。

盡管顧母一直便不喜歡大兒子顧適,顧適性子又倔,小時候鞭打體罰根本就是家常便飯,但顧學兵對顧適還是好的,並不像顧母那樣明顯的偏袒顧洋,父子間的關系還算平和。

站在顧學兵的病床前,看著這個枯黃瘦弱的老人,顧適細細用水沾了沾他幹枯破皮的嘴唇。

就在這時,窩在一旁的顧洋突然沖了上來,一把抓住顧適的領口,“爸都這樣了!你就不能讓他好點走?昨天醫院來人要趕人的時候我都震驚了!顧大影帝竟然連自己的父親醫藥費的錢都不給!”

鄭安連忙拉開了憤怒的顧洋,“有話好好說,顧適怎麽可能沒給醫療費?我看著他定期給伯母的戶頭打了錢。”

“定期打錢?”顧洋冷哼了一聲,“說起來就好笑,他這個當兒子的這兩年連看都沒來看一眼,誰知道這個錢是真給還是假給?”

“對不起……”一直沒出聲的顧適突然喃喃道,對著病床的方向。

他低著頭,臉色愈發蒼白。

聽見顧適道歉,顧洋似乎更理直氣壯了,“別介!我們還真受不起您的道歉,今天您行行好讓爸爸繼續住院,我以後賺了錢一定還給你行了不?”

你還得起嗎?鄭安一邊架住還要上前的顧洋一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好了,顧洋。”顧母心虛的發話了,“他是有給錢的。”

“給什麽給?”顧洋趁著鄭安不註意又推搡了顧適一把,“孩子給老子治病天經地義的事,每次怎麽談起來都弄得跟施舍似的?真他媽的惡心,顧適我告訴你,我知道你是介意以前的那些破事,但爸爸對你……”

“夠了!”顧母呵斥了顧洋一聲,“你去下面買點粥給爸爸端上來。”

見顧洋氣沖沖下樓去了,顧母才轉身對顧適說道,“那個我……”

顧適揮了揮手,沒讓她繼續說下去,又看站病床前看了會兒顧父,便也出了病房。

“盡快讓你爸爸轉院吧。”舒沐清陪顧適站在病房外面,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隔著玻璃看著病房內的父母,她也摸不清他心裏在想什麽。

顧適點點頭。

“你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多少東西,餓不餓?我去給你買?”舒沐清十分迫切地想出去透個氣。

顧適點點頭。

“那我去了啊。”

顧適點點頭。

……

出了醫院門才發現自己根本忘了問顧適要吃什麽,沿著醫院對面的小吃街一圈,想起他昨天還發著高燒,肯定也沒什麽胃口,決定還是買粥好了。

拎著粥,哼著小曲緩解一下剛剛在病房裏有些沈重的心情,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清兒!”一個有些焦急的女聲從電話裏迫不及待的傳了出來。

“季媽媽?”舒沐清疑惑道,她不是在療養院嗎?

“清兒!怎麽辦!季天他急性腎衰竭……下了病危通知……醫生說……”季潭美玲在電話那頭情緒激動。

“什麽!”這個消息驚得舒沐清把手裏的東西都掉在了地上,塑料盒頃刻間見摔破了,粥灑了一地。

“醫生說現在只能換腎……可……可是根本就找不到適合的腎源!”

舒沐清還在發懵,季天,季天……她那當親弟弟一樣看待的季天……怎麽會這樣!

“顧適跟你在一起麽?”

“在……怎麽了?”舒沐清茫茫然朝醫院的方向走去,她得趕緊回Z城!

“你也知道的……他是季天同母異父的哥哥……你能不能勸他回來做個配型?”

“好的!”聽說他的病情還有一線生機,她趕忙跑了起來,好似生怕晚一點人就沒了。

當舒沐清氣喘籲籲地跑到顧父的病房前,卻沒看到顧適和鄭安的蹤影。盲目地往樓梯口跑,剛好就碰上走過來的鄭安。

“呼呼……”舒沐清扶著鄭安大喘氣,“顧……顧適呢?”

“在輸液……”鄭安神情古怪。

“快帶我去找他!”她顧不上問他為什麽在輸液。

找到顧適時,他正坐在輸液室裏輸液,輸液室裏鬧哄哄的,人不少,他坐在最角落,帶著頂鴨舌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見到氣喘籲籲的舒沐清,他似乎沒有太驚訝,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她手,見她兩手空空,便垂下了眼簾。

“你……你快跟我走!”舒沐清一把抓住顧適的沒紮枕頭的右手。

“讓他把這瓶打完吧。”鄭安按住了她。

剛剛他從洗手間出來,發現顧適一個人在病房前,靠著墻壁,站都站不住的樣子。他就知道剛才那小子推的那幾下,豈是剛做完手術的人能受得住的。

“他怎麽了?”舒沐清好似這時才發覺顧適在打針。

“發燒,發好幾天了。本來不給坐飛機的……現在又……”

顧適制止了鄭安的喋喋不休,啞聲問舒沐清,“你也知道了?”

“剛剛季媽媽打給我了。”舒沐清知道他們在講同一件事。

顧適點點頭。

“那你會去做配型嗎?”她用央求的語氣問道。

顧適沈吟。這二十多年來,季家沒有一天承認過他的身份,如今卻為了一顆腎願意讓他入主季家,另附股份。

真真是一箭雙雕……如若季天有了這腎勉強活了下來,他便繼續當個替補;如若季天死了,到時候流著季家血的可就只有他顧適一個了人。

作者有話要說:求評論~~~~~~~~

☆、配型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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